你所不知道的七夕:司马懿到朱彝尊的晒书史
如果古人也有微博、朋友圈,在七夕那天一定会非常热闹。七夕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,相传从汉代起,古人就有在七夕晒衣的习俗。《杨园苑疏》记载,西汉建章宫有太液池,池西有汉武帝之晒衣阁,每到农历七月初七,宫女必登楼晒衣。魏晋时期,七夕晒衣已经相沿成风。是日清晨,张家大门敞开,院子里尽是绫罗绸缎,鲜艳夺目;李家的衣物也铺开了,论品相一点也不亚于张家,甚至还有今年最新款、限量版的潮流新鞋。
“竹林七贤”之一的阮咸,看不惯富人们攀比晾晒衣物的这些低俗把戏,于是在自家庭院中,找了一根竹竿,漫不经心地挑起一块破布短裤,迎风招展。
图片来源:萧三闲
当然,七夕是一个美好、浪漫的节日。如果只是晾晒一些衣物、箱笼之类,未免太过于平常,少了些许诗意。像阮咸这样的读书人,不过就是偶尔“自黑”一下,更多的读书人则玩起了高级的晒法——晒书。这一晒,已经晒了两千多年。
关于晒书,最早的记录是西周时期《穆天子传》所载的“天子东游,次于雀梁,曝蠹书于羽陵”。但这里说的是伏天晒书,并没有特指在七夕。那么七夕晒书的来源呢?据史料记载,这一习俗起源于东汉末年。东汉崔寔《四民月令》有言:“七月七日,曝经书及衣裳,不蠹。”可以看出,晒书和晒衣一样,目的是为了防止生虫。
虽然是如此朴实无华的缘由,但读书人晒书,总会晒出一些事儿来。
比如有韬光养晦型。据说,汉末司马懿因位高权重,颇受曹操忌惮,为求自保,便称病居于家中。曹操派亲信试探虚实。时值七夕,司马懿在家装疯晒书被曹操识破,只得乖乖回朝任职。
另有傲娇型。西晋时期,七月初七这天,大家都捧出书来晒。唯有大司马桓温手下的参军郝隆跑到太阳底下去躺着,敞开衣襟晒肚皮。众人费解,问他作何,他回答:“我晒书。”原来,这郝隆饱读诗书,满腹才华,所以如此自负。世人却认为他在夸耀才学,蔑视习俗。
还有创新型。别人晒书都是找一块空地,偏唐朝诗人陆龟蒙要用床。他还在诗中写道:“早云才破漏春阳,野客晨兴喜又忙。自与酌量煎药水,别教安置晒书床。”
不过,这些人的运气比起清朝著名学者朱彝尊都差了点。朱彝尊也算是个傲娇型的晒书选手,可人家晒书却正经晒出了名堂。
朱彝尊一生嗜书如命,藏书颇丰。据说,他的藏书多达8万卷,储藏于“曝书亭”“古藤书屋”“潜采堂”等处。他还曾著有一本书,就叫《曝书亭集》。明清两朝的晒衣晒书习俗由七月初七挪至六月初六。相传,康熙皇帝曾于某年的六月初六微服私访,经过罢官在家的朱彝尊的宅第,看到他一面晒书一面晒肚皮,康熙觉得这人甚是有趣,一时兴起,就和他聊开了,这才发现朱彝尊是个相当有才华的人,便破格重新起用了他。
在今天看来,晒书本身是极其环保的护书方式。长达几个月的梅雨季节,高温高湿对书籍或多或少有一些破坏,使书籍发黄、长虫、霉烂,甚至脱墨、破损,对于嗜书如命的读书人来说,这简直是“灭顶之灾”。
随着历史的向前推进,晒书也越来越讲究。从最开始晒书于空地,到清人朱彝尊盖的“曝书亭”,可见大家对晒书的重视。如果非要深究晒书之法,只有搬出清代藏书家孙从添在《藏书纪要》中的描述:“曝书须在伏天,照柜数目挨柜晒,一柜一日。晒书用板四块,二尺阔,一丈五六尺长,高凳搁起,放日中,将书脑放上,两面翻晒。不用收起,连板台风口凉透,方可上楼。”
晒书,并非“裸晒”,也讲究时辰;晒后,还需凉透才可收起来。历代的一些诗句,如宋代刘筠的《戊申年七夕五绝》:“岂惟蜀客知踪迹,更问庭中晒腹人”;清代唐孙华的《周砾圃被盗窃书砚 作嘲盗诗戏和》:“从今腹笥防窥瞰,莫向人前卧晒书”;清代孙枝蔚《七夕忆内》:“遥怜弄针妇,空嫁晒书人”;清代毛奇龄《七夕》:“向夕陈庭尝下果,连年每晒腹中书”……都向我们展示了七夕节晒书的传统风俗。
今天,我们更应该效仿古人晒书、爱书、惜书的情怀。七夕夜,从自家阳台上收回晾晒了一天、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籍,随手打开一本传说故事,于淡淡的荷花香中,给孩子们再讲一讲那些古老的故事……
七夕,不只有桑间之约,也有书卷气。
本文出处:《中国节·七夕》(文字:苏槿 插画:萧三闲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