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“青年戏剧种子计划”第三场活动现场 。记者 黄清娴 摄
闪耀的舞台是会呼吸的，能够带给人由内而外的精神愉悦。那么，感人作品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？一个经典角色是如何塑造的？“戏比天大”的核心内涵是什么？
10月25日，重庆国泰艺术中心座无虚席。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重要联动活动——“青年戏剧种子计划”第三场活动在这里举行，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、表演艺术家濮存昕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，以及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导演、演员闫锐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舞美设计常疆四位艺术家，紧扣“绽放：从技艺到精神的表演传承”主题同台对谈，共话戏剧表演的真谛与精神传承，深受川渝两地青年欢迎。
热爱
“观察生活，做好积累”
《茶馆》《杜甫》《雷雨》《哈姆雷特》……在濮存昕和冯远征的艺术生涯里，经典剧目有很多。
台上一分钟，台下十年功。回顾来时路，濮存昕认为，热爱是关键。“热爱是原动力，演员靠着热爱这股子劲儿，一头扎进去，去研究、琢磨、提升，才能在幕拉开、灯亮起、观众坐满时，用舞台呈现去收获观众的倾听与共鸣。”在濮存昕看来，真正的好演员都需要经历一个孤独的扎根期，而不喜欢这行是走不完这段路的。
“热爱之外，还要观察生活，做好积累。”冯远征以自己与濮存昕常年搭档出演话剧《茶馆》为例，从“艺无止境”的角度进行了补充。“一个让观众、让读者有共鸣的作品，一定是有生活气息、有血有肉的。”冯远征认为，“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，但文化不只来自书本，更来自生活。这就离不开从生活中汲取营养，要求文艺工作者做生活的有心人，不断地在生活中打开自己的各个触角，视觉的、听觉的、嗅觉的、味觉的。这也是AI时代里，艺术家作品最有生命力的地方，是AI程式化设定永远不能比拟的。”
对于常疆来说，热爱同样十分重要。即便如今AI的应用已经很广泛，常疆仍保留着手绘沟通方案的习惯。常疆认为，舞台也是有生命的，舞美的使命在于让演员的真实感更充分地显现。一个优秀的舞美设计师，一定要坚持绘画，多观察生活、多逛博物馆美术馆，提高艺术鉴赏力。考虑到现场有很多年轻从业者，他还分享了舞台设计的三重境界，第一重是“极像”，比如《茶馆》《雷雨》，舞台布景还原生活原貌；第二重是介于“像与不像之间”，比如《日出》用一面墙、两块纱幕，搭配影像传递情感；第三重是“极不像”，比如《哈姆雷特》，不做传统意义的城堡，而是用废弃剧场、散落灯光，反而更贴合戏剧的内核。
真诚
“真假之间，藏着最动人的趣味”
“真听、真看、真感受”，是每一个学习表演的人的“开学第一课”，也是濮存昕、冯远征等资深艺术家一直身体力行的职业素养。
濮存昕首先明确了它的边界。“它是艺术的，不是生活的复刻，而是要引导演员专注于舞台生活，进入规定情境的真实，不是个人的真实。”濮存昕说，无实物练习就是一个很好的练习途径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濮存昕在分享时，多次提到重庆籍京剧名家沈福存，并拿出随身携带的《说不尽的沈福存：京剧表演艺术家沈福存研究文集》一书，推荐给现场的青年戏剧工作者，“书里全是口语化的智慧，能让大家明白，艺术的真假之间，藏着最动人的趣味。”在濮存昕看来，沈福存的珍贵之处，在于将戏曲程式化与真实感完美融合，是真听、真看、真感受的学习榜样。
冯远征则进一步将真听、真看、真感受拆解为演员成长的三个阶段，为年轻从业者梳理创作路径。他认为，初级阶段的“真”是演员的本能流露，比如用自身生活经历触发角色情感，“就像年轻演员借由对亲人的情感，完成角色的哭戏，这是入门时的真实”；中级阶段则需融入技术，演员可通过专业技巧完成哭、笑等情绪表达，但需警惕“技术至上”的陷阱，“若只靠技术，眼睛里流露出的就不是真的情感，而这种情感的空洞观众最能感知”；到了高级阶段，是技术加本能的融合，且这份本能需要转化为角色的本能，而非演员本人的反应。
两位艺术家一致认为，真听、真看、真感受绝非表演入门的一次性训练，而是演员一生的追求，它分阶段却无终点，唯有始终坚守这份真诚，才能让表演脱离虚假与刻意，真正与观众产生共鸣。
分享中，他们还提到了第一次当演员的“囧况”，鼓励青年演员、编导敢于热爱、勇于尝试、不怕失败，在一次次排练与舞台淬炼中播下信念的种子，终将迎来角色与自我共同绽放的时刻。
专注
“没有小角色，只有大责任”
在戏剧行业，“戏比天大”是一种世代相传的艺术信仰，也是融入北京人艺血液的集体无意识。当天，四位艺术家结合自身的创演历程，对这一精神进行了诠释和分享。
“‘戏比天大’，是北京人艺排练场上贴着的4个大字。”闫锐坦言，每每走进剧场看到这几个字，脑海里浮现的是前辈们的实践。“比如在《茶馆》剧组，濮存昕、冯远征老师从舞台上退下来时，会站在侧幕条拿着竹板、炒锅等道具做音效，这种身体力行的影响，让‘戏比天大’从口号变成了年轻一代的行动自觉，在后续的创作中，心往一处想、劲往一处使。”
冯远征说，这也是北京人艺所坚持和传承的“一棵菜”精神。他说：“一部戏剧的诞生，需要演员、乐队、舞美等全体演职人员共同发力，像菜叶、菜心、菜帮般紧密协作，形成完整的艺术整体，剧院里没有小角色，只有大责任。”
濮存昕补充说，“一棵菜”精神的核心是专业性与向心力。用他的话说：“来到重庆，肯定得吃顿美味的火锅，但只要走进剧场，就不能再想吃喝玩乐；站在后台，家里的事再大也要先放一放。”濮存昕的话，道出“戏比天大”的真谛，它并非否定世俗生活，而是面对艺术创作时，拿出“最神圣的专注”。
艺术家们表示，北京人艺每年保持500至600场演出，正是依靠全员对专业的敬畏，从不依赖麦克风、坚持满工满调的台词呈现，到舞美工作人员对每一处布景的精细打磨，只有每个人都“挺”起来，这棵“菜”才不会有黄点、烂叶。
整场对话以思想的深度、精神的高度感染现场。青年戏剧工作者纷纷表示，从名家的言传身教中感受到了艺术修为与人格修炼的统一，领悟到了“技艺之上有精神，表演之中有信仰”的创作真谛。
“艺术家的分享有见地、很生动，能感受到对年轻一代的无限厚爱和希冀，听了以后很受鼓舞。”大学生张思锦表示，很感谢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给了她近距离接触大艺术家的机会，她将谨记艺术家们的教诲，从热爱出发，全情投入艺术创作，争取能够有作品在舞台上绽放。
据悉，“青年戏剧种子计划”作为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“点亮生活”青年艺术周的重要板块，由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、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、重庆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，重庆演艺股份有限公司、重庆市戏剧家协会、重庆市艺术创作中心、重庆市渝中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、重庆市南岸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、重庆市江北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承办，旨在为青年艺术人才搭建与戏剧名家深度交流的平台，推动青年创作群体在学习中成长、在实践中升华，进一步夯实重庆乃至川渝地区青年戏剧人才基础。
接下来，“青年戏剧种子计划”将进入“播种”阶段，拟于11月上旬在重演金源艺术中心推出“渝本计划”剧本演读暨孵化签约活动。该计划将建立“征集—演读—交流—签约—孵化”的闭环机制，扶持本土原创剧本、孵化青年团队，推动戏剧创作成果落地转化，形成艺术生产与市场转化的良性循环。记者 黄清娴